
高市早苗准备来深圳,日本方面却先忙起了一件颇有些尴尬的事:想办法让她在会场上别太难堪。原本盼着借APEC打破僵局,如今日本媒体讨论的,已经细到了能不能握手、能不能有一次短暂接触。一个总说要让日本变得强大而富裕的首相,出访还没到中国,先为会场上的待遇费起了心思。这份落差,石破茂恐怕并不意外。
11月16日,高市启程前往菲律宾,随后将到深圳参加APEC会议。日方寻求对华接触的努力,外界都看在眼里。不过,外交从来不是把行程排上,再请人替自己安排一张合影,就能顺势翻篇。中日关系为什么走到今天,横在中间的事情有没有处理,这些问题不会因为飞机起飞就自动消失。高市想要的场面,与日本真正需要解决的麻烦,分量差得很远。

说到这里,得看看另一个正在自民党里显得不太合群的人。11月6日,日本众议院表决消费税减税相关法案,石破茂在投票前离开会场。他不是一个人走的,船田元、古川祯久和小渊优子也没有参加投票。三天后,四人受到党内警告处分。曾经做过首相、当过党总裁的人,被自己所在的党这样处理,足够让日本政坛议论一阵了。
石破茂反对的理由却很家常:少收的钱,到底准备从哪里补?高市说替代财源不必担心,他就追问,具体是什么,为什么没有说明白。消费税关系到社会保障,承诺减下来容易,将来再恢复、财政缺口怎么安排,都得有人负责。普通人过日子尚且知道,不能一边少挣钱,一边说家里样样支出都不用愁,国家的账就更不能只靠一句保证来平。
这次处分针对的是表决时的做法,与对华政策是两件事。但这场风波照出石破茂的一种习惯:不肯因为话说得好听,就省掉对代价的追问。高市可以不喜欢这种较真,日本选民却迟早得面对账单。放在财政上,账算不清要找钱;放到外交上,话说过了头,要找的可能就是下台阶的路。后者往往比前者更难补。

那么问题来了,石破茂为什么一再对高市的对华路线发出提醒?原因要从他反复追问的一件事里找:日本今天希望别人相信自己,靠的到底是什么?靠首相在台上表现得强硬,还是靠一届政府接着一届政府,认真对待已经作出的政治承诺?这两套办法,前一套热闹,后一套费功夫,可邻国愿意信哪一套,政客自己说了不算。
10月19日播出的评论节目里,石破茂批评高市政府和日本右翼对待历史不诚实。他讲得很直白,不能因为自己不是当事人,就把国家过去犯过的错推开。日本挑起战争,造成巨大的人员伤亡和灾难,这些基本事实如果都不能诚实面对,却跑去谈友好、平等和合作,对方怎么会放心?一个国家的信用,不能每换一任首相,就跟着重新注册一遍。
历史问题在这里有很现实的分量。今天对邻国承诺要反省,明天面对国内右翼又换一种说法,这些话总会被放在一起比较。不能以为换个会场、换群听众,前面说过的话就没人记得。中日关系积累了半个多世纪,信任一点点建立,消耗起来却很快。等关系降温了,再强调双方应该面向未来,听起来就难免像只想要结果,不愿处理原因。

石破茂还问过,高市内阁总说安全环境前所未有地严峻,有没有认真想过,它为什么变得严峻?这个追问不讨巧,却很要紧。安全政策不能只看增加了多少预算、采购了多少装备,还要看自己的政策和言行,有没有把周边推向更多对立。把紧张当成扩军的理由,又让扩军进一步加重紧张,最后日本老百姓得到的是更安全吗?这笔账也该摊开来算。
高市在台湾问题上的错误言论,正是绕不过去的一关。台湾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,台湾问题是中国内政,日本没有插手的资格。对中国来说,这涉及主权和领土完整,对日本来说,也涉及两国邦交正常化以来的政治基础。把这样的问题拿来表现强硬,带来的后果,不会只停留在记者会上几轮交锋。企业往来、人员交流和社会观感,都会承受关系恶化带来的压力。
早在2025年11月26日,石破茂就在东京演讲时提醒,自1972年日中邦交正常化以来,日本历届政府理解并尊重中方关于台湾是中国一部分的立场。他强调,这一点不能改变。这并不是哪位前首相临时给现任出的奇招,而是在提醒后任,国家已经承担的政治责任,不能拿来当个人政治形象的装饰。做首相可以有自己的风格,国家承诺却不能随个人喜好打折。

对华不能硬来,石破茂讲的真正分量,到这里才看得更明白。他不是劝高市少说两句,到了深圳换个笑脸,便把场面应付过去。他是在要求日本把历史态度、政治承诺与实际政策放到同一条线上。前面拆地基,后面再请人帮忙装修,房子怎么可能稳?对方愿不愿意同你深入谈,首先要看这套关系有没有值得继续信任的基础。
说实话,石破茂当然是在替日本算账。他担心的,是高市那种把强硬形象摆在前面的做法,最后损害日本自己的利益。日本需要稳定的周边环境,也需要顺畅的贸易和供应链。政客在国内靠一句狠话收获掌声,企业到了采购和交货的时候,还是得一笔笔面对现实。掌声散得很快,成本却会留在合同和账本上,不会自己走掉。

石破茂此前谈到过食品、稀土和医药品等对华联系。这些听上去不在同一个行业,实际上都与日本人的日常生活或工业生产连着。超市货架需要进货,汽车和电子工厂需要原材料,药品供应也牵涉复杂的生产和流通。供应链是企业多年磨合出来的安排,换一个供货渠道,要谈价格、做认证、安排产能,绝不像在地图上改一条箭头那么轻巧。
企业当然可以分散风险,但分散风险也得讲成本和时间。正常的商业调整,与因为政治关系恶化被迫应急,是两回事。让企业一边承担换供应链的费用,一边听政府说国家正在变得更富裕,听久了总会有人问,富裕到底体现在谁的账上?把本来可以稳定经营的生意搞得难做,并不能替日本制造业增加竞争力,更不能替普通家庭把物价降下来。
高市最需要正视的,也恰恰是这一点。日本的发展有自己的长期难题,靠对邻国提高音量,既换不来生产率,也缓解不了人口和财政压力。外交如果能帮助企业减少不确定性,就是在替国内发展争取空间;如果反过来不断制造摩擦,再要求企业展现韧性,多少就有些让别人替政治表演买单的意思。国家利益不能只在讲话稿里出现,到了实际取舍时又让位给形象。

这也是日方如今盼着在深圳取得接触的原因。多边会议给各方见面交流提供了机会,可机会摆在那里,不等于双边问题已经解决。中国作为东道主,履行应尽的接待职责,是大国的气度,也是对多边合作的重视。日方愿意来参加会议,欢迎与会,同中方是否接受某种双边安排,不能混为一谈。礼节有礼节的规则,原则有原则的分量。
11月11日,外交部回应有关APEC期间中日会晤安排的提问时,强调中方积极履行东道主义务,同时指出中方已多次阐明中日关系立场。意思已经很清楚:会议要办好,亚太合作要向前推,可中日关系的症结,仍然需要日方拿出诚意处理。不能因为中国把会办得周到,就顺手把这种周到解读为中方在原则上退了一步。
至于日媒所说的担忧冷遇、努力争取握手或短暂接触,也反映了一种尴尬的现实:此前把政策空间消耗得太多,如今不得不把期待压在场面上。可一张照片能够证明双方在同一个会场,证明不了政治互信已经恢复。拍照只要几秒,修复被损害的关系,却需要后续一件件具体行动。拿前者替代后者,是把外交当成了给国内观众看的宣传片。

高市出访时依然强调要传达日本立场,日方在马尼拉也安排了美日澳印四方机制的活动。正常的外交往来当然各有安排,但日本若总是一边担心邻国不够热情,一边又以围堵和对抗的思路处理周边关系,就该问问,这两种期待究竟怎么同时成立。不能把关系变坏时的主动权留给自己,把关系变好时的责任全推给别人。
对我们来说,判断日本对华态度有没有变化,最有用的办法依旧是看行动。历史问题怎么对待,涉台错误言论如何纠正,已经确认的政治原则如何落实,这些都比会场上握手多久、笑得多自然更具体。中日合作有广阔空间,越是如此,越需要一套稳定、可信的政治基础,而不是每逢局势紧张,就临时来一次礼节上的补救。
石破茂的提醒其实并不复杂:日本要维护自己的利益,先得诚实面对现实,承认邻国的核心关切,也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。愿不愿意这么做,才是高市在深圳之外还要长期回答的问题。一个国家不能既想让邻居始终保持耐心,又把刺激邻居当成展示能力的办法。

握手有机会安排,信任得自己挣回来。石破茂把道理讲到了这里,高市还要不要继续硬来,就看她准备让日本再付多少代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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